☉袁紅冰
為了在「沒有信仰」的國人前炫耀宗教傲慢,偽基督徒門創造出另一個思想謊言:基督教文化是近現代民主、人權理念之母。依據這個謊言,他們要求把神州變成「上帝之洲」。而為揭示這個思想謊言的拙劣,只需簡單回顧歷史。
基督教創生之初是一個被摧殘的精神群體。但是,從基督教成為國教之日起,它就開始了由信仰的殉道者,向精神摧殘者蛻變的過程。基督教的神權統制造就了中世紀的黑暗。絕對精神專制的黑暗,湮滅了古希臘文化中最具自由人性的理念。照亮那千年精神暗夜的,唯有火刑柱上燃燒的自由思想者的生命和靈魂;為實現基督教的世界神權統治而發動的宗教戰爭,構成歷史的一個血腥的主題。
基督教由聖潔的信仰殉道者轉變成精神屠夫和戰爭之源的悲劇,論證了一個真理——任何精神價值,即便是神聖的信仰,只要同專制權力凝結在一起,就會變成精神的摧殘者,變成自由的敵人。而中世紀的黑暗,正是西方極權主義的文化策源地之一。
在馬克思極權主義與中世紀基督教神權統治之間,可以發現明確的歷史傳承的線索:兩者都設立神聖不可侵犯的絕對真理;兩者都設立最終的理想境界;兩者都建立鐵血權力與絕對真理的神聖同盟;兩者都實行嚴酷的精神統治和思想裁判;兩者都試圖實現對全人類的精神統治。
當然,基督教和馬克思主義至少有一項原則區別,也許正是這一區別決定了,馬克思極權主義最終必定被人類歷史埋葬,埋葬時也不會有葬禮,而基督教則在自我改造之後,有能力繼續為人類提供精神價值。這項區別就是,基督教的精神本源在於對人類的愛,而馬克思的精神本源在於仇恨。
黑暗發展到極致就會被光明所否定。從「文藝復興」運動中湧現的人文主義理念,在復興古希臘、羅馬文化的名義之下,創造出以人為本的自由精神,並首先在心靈的戰場上贏得了對基督教神權專制的勝利,而心靈的勝利又外化為現實的歷史命運。這是人權對神權的勝利,思想自由對精神專制的否定。
與之同時,基督教也放棄了同鐵血權力訂立的千年盟約,以及對全世界進行精神統治的意志,通過改革,使自己適應民主時代人們對精神信仰的需要。歷史發展的軌跡清楚表明,近現代的自由、民主、人權理念,源於被基督教中世紀黑暗吞噬的古希臘文化的復活,當然,那種意義上的復活更接近輝煌的精神創生;基督教文化不是自由、民主、人權理念的承載者,基督教只是經過自我懺悔式的改革之後,才在民主制度之下獲得了新的生命力。
偽基督徒製造民主源于基督教文化的謊言,既是為了以普世真理的資格,支撐起他們的宗教傲慢——這種傲慢構成了他們淺薄生命的最後自信,也是為了實現將神州變成上帝之洲的宗教野心——以「民主」的名義,建立基督教唯一的絕對真理的地位。
但是,需要謊言論證的願望不可能實現。
中世紀的黑暗已經湮滅於虛無,而火刑柱上思想異端者的身體中升騰起的火焰,將永遠燒灼人類的良心。那是不會被忘記的萬年之痛。良知的疼痛將時時提醒人類記住屬於「絕對真理」的恐怖和罪惡。
未來的自由中國必定拒絕任何一種精神信仰的唯一絕對真理的地位,多元文化和多種精神的並存,將成為自由中國的自由標誌;精神自由是未來中國的國魂和絕對價值;任何宗教都不得謀求對精神信仰的壟斷,任何精神信仰都只能以精神魅力和對真理的理解吸引人,任何通過宣揚歧視、仇視其他精神信仰為自己贏得榮耀的行為,都是違反現代法治精神的——上帝也必須遵守法律。
雖然中國偽基督徒的宗教傲慢和中世紀神漢式的宗教野心侮辱了基督精神,可是我仍然對中國地下基督教會的信徒們充滿崇敬之意。他們半個多世紀以來追求精神信仰的努力,構成了當代中國自由精神史和中國苦難史的主題之一。
自由是我的圖騰,虛無是我的宗教,詩意之美是我心靈的渴望——我是我自己精神的立法者,我是我自己心靈的主宰,我有屬於自己的生命哲學。不過,每次有機會注視十字架,注視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那位頭戴荊棘之冠的聖者,我鐵石的心都會驀然沐浴在滾滾淚濤之中。十字架上的聖者,這對人類苦難所作的神聖獻祭,這基督教精神的象徵所展現出的悲憫生命苦難的博愛,乃是人類精神的一種美的極致和聖潔的極致。會有無數墮落的靈魂因屬於基督的博愛而得到救贖,基督則將由於對人的靈魂的救贖而永生。
行文至此,我願以至誠之意訓誡偽基督徒們:在懺悔中淨化你們被污穢欲望所充溢的心;唯有如此,你們的存在才不會再構成對基督精神的侮辱,你們罪孽的生命也才可能得到救贖。
六、偽類們的人格特徵
行為是人格的外化;行為的卑鄙源於人格的卑鄙。為了記住2006年的卑鄙,就不能不屏住呼吸,審視偽類們的人格。
偽類們人格的本質在於對靈魂的絕望。他們的心中既沒有夏夜的滿天繁星,也沒有崇高的道德準則;他們不相信高貴,不相信純潔,他們喪失了生命的神聖感。
偽類們猶如一群不斷被命運之鞭抽擊的無家可歸的野狗,每日每夜都在生命的墳場中和生活的廢墟間遊蕩,苦苦尋找塵世的名與利——他們渴望世俗的讚揚與獎賞,渴望來自外在者的肯定,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心靈沒有信心。
極端的自卑和膨脹的生命野心,如兩條交配的毒蛇,以灼熱的情態,緊緊扭結在偽類們的人格之上。天縱英才必定真實而狂放,虛偽者則大都缺乏橫溢之才華。偽類們作為文人,沒有能力創造傳世之作,作為思想者沒有能力創造真理,作為人權活動者沒有能力創造驚世駭俗的業績;他們缺乏天賦的生命注定只是一個俗物,他們由此而自卑。但是,這群俗物卻又焦灼地渴望成為大師,成為思想的立法者,成為社會活動的明星。能力與生命野心之間的巨大反差時時在血淋淋地撕裂著他們顫動的人格——這是偽類們深刻的生命悲劇。
才華滿足不了野心的需要,偽類們便只能用小政客的方式,為自己構築名與利的巢穴,並在其中自欺欺人地體驗生命的成功感。如果有誰由於命運的不幸的偶然性與偽類們相遇,必定會感到令人窒息的俗氣迎面撲來,而小政客式的風格則必定如大片紅斑狼瘡,從偽類們的人格間觸目地呈現出來。
偽類迷戀灰色,是因為這個族群的心靈陰暗如晦。任何美麗的生命存在,經過他們陰暗心理的折射,都會為生猥瑣而醜陋的變形。由於喪失了相信高貴的能力,他們只好炫耀精神自虐式的謙卑;由於喪失了相信聖潔的能力,他們的生命觀念陰沈而污濁。
偽類們仇視生命;他們對美麗、高貴、自由、聖潔的生命的全部仇視,都集注于英雄人格。英雄無可避免地被偽類們視為天敵。因為,在英雄生命的壯麗之美的映照下,偽類們披著灰皮的生命就是一堆垃圾,一次猥瑣的失敗,一項雞毛蒜皮的存在,一個肮髒的零,一聲污穢的歎息。如果承認英雄的價值,偽類們灰色的存在,從最簡單的生命審美的角度,都徹底失去意義。所以,偽類們不能不惡毒地詛咒英雄,不能不試圖用詛咒抹去英雄與庸人之間的界限。但是,偽類們的努力是徒勞的。
現代法治精神確認所有人之間法律人格的平等,那是為了實現法的正義。但是,法的正義只在法的範疇內是真理。在生命哲學的王國中,人的哲學人格永遠不會平等。高貴者與卑鄙者、心靈光明的聖徒與心理陰暗的市儈,堂堂英雄男兒與結結巴巴的謙卑的小動物,詩意如花的靈魂與俗不可耐的庸人——只要人類還存在,這種哲學人格的分野就不會消失。承認哲學人格分野的時代才是勇敢而真實的時代。
最後還需要指出,偽類們卑鄙之餘,亦有令人惻然之處。可能很少有人意識到,偽類們還是最為痛苦的一族。有哲人說,嫉妒是一種最邪惡的情緒。這是對的。但是,哲人沒有說出另一項真理——嫉妒會給嫉妒者帶來無盡的痛苦。
(待續)◇